珍惜你自身的慾望 cherish your own desire

文/台齡身心診所院長  吳台齡醫師

這是在2008年由日本導演想田和弘(Kazuhiro Soda)所拍的紀錄片「精神」(mental),日本社會同樣有著對於精神病患的偏見(prejudice),導演透過影像紀錄了精神病患的生命故事呈現,出現了「人,精神病人,空間,機構,體制」之間的對話,讓社會大眾對於精神病患可以有不一樣的理解,找到一些真正的意義。

 

記錄片以山本昌和(Masatomo Yamamoto)醫師作為主軸,連結了在他門診中的幾位病患,他們跟山本醫師應該都是有深厚的醫病關係,片子並不是用山本醫師的角度來主導呈現,反而是以他的病人為主體,繞著每個病患的生命故事,讓我們重新有機會理解精神病患的真實生活處境。

至於山本醫師自身的故事,並沒有透過他的自我敘說,反而是從他人的口中,讓我們拼湊出對於山本醫師的理解。山本醫師的情感表露並不多,生活節奏緩慢,物質慾望低,有退休金可領,在自己的診所並沒有領取太多的薪資,診所能夠生存下去,其中主要的一個原因是因為醫師的收入很少,他對於病患的心理治療也常常不收費。提供這樣的空間給病患,持續以開放式社區的方式來照顧他的病人,這個空間穩定的存在著,如同診間外面的「大樹」,讓人看了都覺得舒服自在。這是社區精神醫學的侷限。

在山本醫師的門診中,有輕度的精神官能症病患,也有社會功能退化的慢性精神病患。山本沒有太理會藥商的研究計畫,以病人為主的思考,協助開立失能證明、失業證明,以方便病患的社會福利。尊重病患的主體性,要不要選擇使用精神病患的身分,以換取多一點的社會補助。

導演選擇以自殺企圖的中年婦女PM Koizumi,前來門診作為故事的開始,山本醫師詮釋這是「生命中被遺棄」的議題,以前都是她的朋友出面處理她自殺企圖的問題,她常會因為情緒不穩定,吞下所有的安眠藥物與割腕,過去是她遺棄她的朋友。現在這位婦女的兩位好友,反而是自殺成功離開了她,無法停止的哭泣與想死的念頭,托著走不動的步伐,這些是她所需要去哀悼他們之間的友誼的過程。這位婦女應該是山本醫師的老病人,醫師對她有一定程度的理解,也處理過她重複的自殺,判斷她面對當下的失落感,無望感,在「必須要為了小孩活下去」的信念之下,山本醫師可以自在的看著她的離開。記錄片我們後來可以知道她更多的故事,也有更多的理解,要不是後來她變得太胖了,不然也想要靠著賣身體來賺錢。她被說成是一位壞媽媽,但是她心中惦記著那兩個被安置在佛教機構的小孩。

接著一位焦慮症的中年失業男子,找不到合適的工作,只能每週送牛奶兩天,從有想死的念頭,獨處的時候會坐立不安,山本醫師建議只要訂下一個短期的人生目標,就像是讀完一本書,或是聽聽收音機都好,告訴朋友關於你的目標,跟別人發生連結,找到可以生存的空間,可以活下去的理由( place to be, reason to live)。

已經生病超過25年的Sugano,應該是躁症或是情感性精神分裂症的患者,他會寫詩,變魔術,耍寶,分享以前的照片,看到他講起話來,一副嚴肅正經八百的,但是說完之後,卻又開懷大笑,情感豐富,真實流露,他將山本醫師視為他生命的救贖。山本醫師要他「生活要像個烏龜,不要像個兔子」。高中的時候就發病,後來還就讀大學的社會服務系,也當過卡車司機,但是由於社會功能的退化,在夢工房他找到了舞台與人際關係。他口中Chorale 的怪醫黑傑克,原本應該是個好醫師,但是得到精神分裂症之後,看到的是讓人無法抵抗的功能退化。

胖胖的中年婦女,一看外表就知道她是典型的慢性精神分裂症,在婚姻中沒有能力照顧自己的小孩,結婚的對象也不理解精神疾病,不讓她去看精神科醫師,不然就是威脅要離婚,先生是大卡車司機,認為他的前妻就沒有這些照顧小孩的問題,面對吵鬧的嬰兒,她卻一時失手而造成嬰兒窒息變成植物人,最後來不及長大就過世了。明顯的幻聽,曾經多次住院,幻聽還叫她要離家出走,她就真的到公園過夜。在症狀穩定之後,似乎可以在社區生活,透過他人協助整理家務擦地。

診所的運作上,山本醫師僱用了比較多的人力,以維持一定的醫療服務品質,也讓門診中的厭食症、社交畏懼症的婦女,學習如何在藥局工作。對於精神病患而言,「有錢」是最好的治療,想要有工作。想著是否真能到鄉下農場生活。至於面對孤單,需要的是伴侶。想著以後要去他們的父母老去了,誰要來照顧他們。這是生存的慾望。

精神病患面對是否要承受社會的歧視,拿到殘障手冊(失能者),接受補助,還是要進到正常人的社群中,增加自信,回歸社會。「精障者」名稱的反思,如同老人癡呆症,已經正名為「老人失智症」,最近癲癇,也正名為「伊比力斯症」,精神分裂症也有專家提議改為「思考知覺失調症」或是「思覺障礙」。

片子的最後,Takada身上的小兒麻痺,加上精神疾病,在社會存在的空間上不斷被拒絕,監獄,遊民收容所,capsule hotel,成為社會的邊緣人,想要申請社會福利被拒絕的電話,理解精神病患存在的困難性。

他們所失落的是他們的存在價值(worthless)–被社區拒絕,被家人拒絕,需要的是空間。片中以山本昌和(Masatomo Yamamoto)醫師的診所為中心,Chorale(類似台灣的社區復健中心或是Club House)提供了讓精神病患可以聚集談天的空間,庇護性的工作坊(Pastel Dream Studio 夢工房,作業所),提供了好幾位病患宅配送牛奶的工作機會,至於社區小餐廳(Min-Chora),訓練病患洗米、切菜,辦理社區聯誼活動,診所的員工與病患也都到這個餐廳用餐。

(Patric bracken & Philip thomas,2006)認為當人們有了精神疾病之後,常常就會失去了最基本的公民權,無法享受「免於被歧視,隔離,壓迫」,反而變成了次等公民,生活貧窮與被邊緣化。發生了所謂的三部曲,首先是「貧窮,失業,慢性疾病,容易犯罪」,再來就是無法成為一個「帶病的工作者」(rehabilitative labour),漸漸的與社會隔離,最後只能被選擇安排「住在慢性療養院」。而後精神醫學(postpsychirtry)就是要在這過程中,追求關注「意義、關係與價值」。

風信子協會從2003年開始了創造不同的空間,讓精神病患拿回他們的勞動權,現在更讓他們與社區有更多的連結,走出精神病患的宿命,他們不再是「精神障礙者」,而是「帶病勞動者」,透過文化創作,社區方案的申請,甚至可以去回饋服務其他的精神病患。面對內心正在受苦中的人,台齡身心診所也努力提供一個可近性,且友善接納的社區空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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