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淡的諸神

文/管中祥(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董事長)

「我們可以明顯看出,國王的威嚴是由假髮、高跟鞋和斗篷等等所組成的……而我們所崇拜的諸神,其實是理髮師與鞋匠製作出來的」

 

這是在「製作路易十四」這本書裡非常著名的一段話。

英國歷史學家,同時也是英國文化史教授的Peter Burger透過歷史研究分析寫出了洞析歷史人物建構的重要著作–「製作路易十四」,他在書中指出,我們所認識的法國太陽王,其實是藉由一連串不同媒介形式再現而來的,Burger 解構了路易十四的形象的建構過程,位高權重、形像崇高的路易十四,實際上是透過油畫、版畫、雕刻、文學、紀念章、戲劇、芭蕾、歌劇等不同的傳播媒介包裝而成,藉由這些不同的媒材,得以展現權力、建構事實、宣傳自我、操控民意。路易十四喜歡穿載假髮、穿上高跟鞋,這不僅是愛美的表現,也讓自己感覺得自我的威嚴,並建弘_君王的形像。

這種自我形像的整飾,當然不會只有路易十四,歷代的君王恐怕都很難避免這樣的習性,穿龍袍、拿權杖、戴冠冕,宮廷裡一堆嚇唬人的擺設,身旁的滿朝文武、弄臣太監,不也是在自壯氣勢或虛張聲勢?

當然,這種作法更不會只發生在古代,當代的政治人物也同操舊業、同享尊榮,只不過化妝的工具從假髮、斗蓬、高跟鞋,變成了臉書、晚會和電視。

電視的出現使得選舉進入到「映像管戰爭」,許多選舉研究都指出,高知名度及外表形像較好的參選者的當選比例較高,特別是影音時代,如何能在小小方盒中,引起注意就成了格外重要的事,也因此,參選者懂得形象經營,虛張聲勢,自然就比其它同披戰袍的競爭者更具優勢。

在媒體與民主政治史上就著名的恐怕是40多年前尼克森及甘迺迪的總統電視辯論,原本沒啥全國知名度的甘迺迪,因為電視辯論形像塑造,加上帥氣、俊俏的外形,打敗滿腹經綸與謀略的尼克森而一戰成名,當時就有分析家指出,如果這場辯論是經由廣播傳送,甘迺迪也許就會居於弱勢。

現在電視影響力當然不如以往,但如果選舉晚會能把氣勢撐起,再加上公關公司包場的實況轉播,精巧的鏡頭切換與讓人熱血沸騰的場邊音樂,雖然不至於天下無敵,但起碼也能讓支持者稍有信心。當然,臉書是最簡便的媒體工具,不論是跑行程時的打卡,或者波上和支持者的自拍親密照,或者都能讓人感覺得到這位政客的隨侍在側。

想田和弘 ( Kazuhiro Soda )導演2007年執導紀錄片《完全選舉手冊》是一部相當平淡且沒什亮點的紀錄片,這種平淡,卻讓我們得以平靜地看待一位新興政治人物誕生過程的窘態,影片中雖然看不到有關選戰紀錄片中慣有的激情或英雄式的描述,但卻有機會見識到有別於台灣選舉候選人的矯情與做作。因為平淡,所以我們更有機會貼候選人,才有機會看到選舉過程外的日常生活中的瑣事。

這是想田和弘的第一部紀錄片,故事的主角是的大學同學山內和彥,原本只個小商人的他獲得自民黨提名,從此進入一個幾乎全然陌生的領域。

不論是大清早或者是下班時刻,山內和彥總是和幾位幹部孤獨的站在街頭,默默地喊著他的政治主張,來往的行人很少願意駐足多看這位政治菜鳥一眼,他必須學習如何和人握手,如何眼神接觸、如何吸引民眾的目光。

即使是參加幼稚園的活動,或者社區的長青運動會,亦或是日本首相親臨站台,山內和彥大多只有站在一旁傻笑的份。有時還得自已開車到處跑行程,累了就停在路邊打個盹,忙了一天,回到競選總部,這位未來的議員還得面臨黨內前輩的指指點點與碎碎念。 導演也帶著我們進到山內和彥的家中。家中的格局和一般日本小家庭沒什麼兩樣,不僅小,而且很亂, 完全沒有政治人物該有的美麗與氣勢。

整部影片以「觀察電影」的敘事手法呈現一切,導演在拍前沒有寫任何計畫或劇本,紀錄片的本身就是開拍前田野調查影像筆記,簡單、樸實並且自然,就連夫妻之間對話、爭執、兩難都自然入鏡。

《完全選舉手冊》讓我們從有別於傳統媒體的角度認識政治人物,這種差別也許是國情、選戰策略的不同,而非導演的拍攝手法,但總是讓我們可以學習對政治領袖的除魅化,從日常生活接近與檢視政治人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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